共军的人道和日军的人道---与老芦抬杠
郑若思
此次与老芦抬杠，其实是由于老芦呼唤“超越政治立场的求实精神”，引起我的的共鸣。这里还可以补充一句“超越民族立场的求实精神”，这也许比超越政治立场还要难。正因为难，全面客观地尽量把握事实，无限地接近真相的全貌才格外重要。因此在一些容易引起异议的问题上，我不得不多嘴。
老芦的贴子下面有两位观点截然不同的先生用非常类似的口气和思路跟贴。反日的先生说“谁给倭寇辩护谁与倭寇同类禽兽”，反共的先生旗帜更加鲜明：“谁替毛共辩护是比禽兽还不如”，这类话语我不觉得陌生，经历过史无前例的人都看得出，那是从“谁反对毛主席就打倒谁”的坯子里脱出来的。没这种逻辑，就不会有林昭、张志新、遇罗克和王申酋等质疑者的悲剧，就没有独立思想者被赶尽杀绝的民族梦魇。正视历史，不只是正视某个结论，更重要的是正视真相的每一个侧面，哪怕它在感情上令人不愿接受。如果揭示了某个不令人喜欢的真相，就成了“辩护”，就是“禽兽不如”，那中国人真是应了德国前总统魏茨泽克的一句话“在历史面前闭起眼睛的人，在现实中也是盲目的。”老芦提出的问题，正是检验思想独立与否的一个重要标志，我的探讨，是在肯定主论点的前提之下提出的。
下面先交出老芦留的作业，那两幅照片上的说明如下（由于字迹不甚清晰，可能有些不准确，但是基本意思还是可以搞清的）。
云冈石窟告示：云岗石窟是世界遗迹，我军有义务努力予以保护，如有破坏、掠夺行为，将按照日本陆军法规定严加惩处。
孟子庙前告示：日本军人参拜孟子庙注意事项：一、孟子和孔子一样，都是支那人最尊崇的伟人，也是我们日本人精神文化领域的大恩人。二、日本军人参拜孟子庙，也要像参拜日本的神社、佛寺一样，遵守注意事项谨慎行动；三、宣传班的宣传活动（此处字迹不清）是要求大家在参拜活动中纪律严明，为皇军赢得荣誉，在支那民众中培养对皇军的亲近感。--津川队长
老芦的估计大致不差，这两个告示的内容是要求日军保护中国古迹。不过，这倒使我想起，共军在进城之前也曾经是要“保护古迹”的。别的不说，当年共军说服傅作义起义的理由之一就是要“保护古都”、和平解放，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就是因为张奚若带着一位“解放军同志”来访，要求他们在北平地图上标出有重要古迹的地区，免得万一刀兵相见时毁坏文物，一夜打消对共军的疑虑，没有跟着适之大哥去台湾。没想到人家进城板凳还没坐热，就要拆掉梁教授视作命根的古城墙，还赔掉了林才女一条命。
我不禁想到这样一个问题：共军真的是不知道文明世界的游戏规则？还是到了要巩固自己统治的时候明知故犯？
关于皇军和共军，还可以举一个有趣的例子。皇军是极端鄙视俘虏的，当年日军对俘虏或杀、或强制做劳工，世界各国但凡有作过日军俘虏的老军人，无一不揭露日军虐俘如何残暴。但是作过共军俘虏的皇军，却齐声赞叹共军最讲人道主义。中共治下的抚顺战犯管理所曾关押过四百多个日本战犯，这些战犯在中国人生活最困难的时候每天享用白米饭，战犯回到日本以后的回忆录都说“看守们从不打骂战犯，把我们当人看待。”想到同在这个辽宁省，七十年代张志新遭枪杀前还被割断喉管，真不由得感叹“对敌人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同志像严冬般残酷无情”乃是共军的优良传统。总之，比较谁更文明、更人道，只以一两个断片的事实，是很难判断清楚的。
至于日军没有挖中国人的祖坟，这是事实。例如日军在南京屠城，却既没有毁中山陵，更没有毁明孝陵。不过我认为这是个文化观念的问题。日本人不认为敌人的祖先与敌人有什么“连坐”关系，也不认为挖一座祖坟能够构成对敌人的“侮辱”，他们认为死者无罪，甚至可以向英勇战死的强敌致敬—当年皇军向“狼牙山五壮士”脱帽行礼，以及厚葬张自忠将军，就是明证。这如果算是一种“文明”的表现，那么又该如何看待靖国神社呢？
在人道主义的问题上，我赞成战争与和平先生的论点，就是中国和日本都面临树立人道主义核心价值的问题，但是两国的现实却是都在以民族主义诉求转移内政危机，这恐怕才是中日关系不可遏止地恶化下去的关键所在。
================================================================共军不如皇军
芦笛
昨天今天一直在看jeowoo 网友提供的珍贵历史照片，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强烈震撼。
最恐怖的当然是那两张凌迟的照片，一位是所谓“淫妇”，另外一位看不出性别来，似乎也是女的，但面孔不像，下身似乎也给割去了，所以无法判断。不过如果是男的，那只会是犯了谋反大罪，而这并不常见，何况似乎不会被割乳房。所以，大概还是个女的，或许她疼得不可能再像女性了吧。
不管性别如何，两幅极度野蛮的照片都让我全身心剧烈颤抖，每看到那被割去乳房的胸上赤裸裸的白骨，我都只想哭，实在无法相信世间竟有如此惨不忍睹之事，而且那还是照相术已经发明并传入中国的晚清！
最令人绝望的还是旁观者的热心。那第二幅图上，居然有位老者伸手去受害人身上接什么东西。他显然不是行刑的刽子手之一，因为凌迟一般只有一个主刀者。或许，他就是鲁迅描写的华老拴吧。
那些全身心投入的旁观者为什么就不会upset 呢？难道他们竟然不知道那受尽折磨的是同类？连牛马看见同类被屠宰都会掉眼泪，他们怎么就连这点最起码的同情心都没有？就算他们坚信“万恶淫为首”，“淫妇”就是该处死，那总用不着让人家死前还遭受如此恐怖的折磨吧？那究竟有什么意义？难道是为了公众娱乐？
另外一张照片则是日军残暴杀人的证据，近景是大约上百个被斩下来的头颅，排成整整齐齐的方阵，其中居然有孩子的头。一个日本兵意气风发地坐在方阵的远方，周围则是 “处变不惊”、熙来攘往的平民。
我非常怀疑那照片的真实性，怀疑它是组合出来的──我实在无法想像，有哪个过路人目睹那种惨景，还会无动于衷如斯。
但问题是似乎就是有许多这种泰然自若的同志，那凌迟极刑的热心观众不就是这种人么？
另一张照片似乎也支持这一点：几个因战争失明的盲童拉着胡琴沿街卖艺，而几位军人和路人面带笑容地欣赏着，似乎那是非常可笑的情景。
怪不得许多国人对核大战毫无所谓，怪不得国人对共军头和民间“战略家”们对美国和台湾进行核讹诈毫无反感。
中国需要人道主义。在进口民主自由等西货之先，这是最需要进口的玩意。不在中国建立起深厚的人道主义传统，中国便永远无法变成现代文明国家。
还有两幅照片则令我深深羞惭，那是大日本皇军在云岗石窟和孟子庙前贴出的保护告示。那告示是日文写的，显然是针对日本占领军官兵发布的命令。从里面的汉字里，可以猜出那命令的口气非常强烈，意思大概是如果违反军令，定将严惩不贷。保护云岗石窟的那个命令似乎还讲到，那地方是全球著名的宝贵文化遗产，因此绝对不许冒犯。
您当然可以说那是宣传。不假，人家拍那照片就是为了美化自己的公关形像。可您也不得不承认，日本人在中国当然是杀人放火，作恶多端，但人家似乎没有破坏中国的文化遗产，而是留给中国人自己去干。记得文革期间红卫兵小报上曾经登出头头谭厚兰给伟大领袖的报捷电，说是他们到曲阜造了孔老二的反，砸了孔庙孔林，把孔子的尸骨刨出来游街示众，云云。
这就是中国式的伟大胜利，跟凌迟被当成威力强大的伦理学宣传一样富有中国特色。
类似地，日本人保护了历代帝王包括孙文的陵寝。而且，蒋介石坚持抗战到底，可小日本并没像后来我党那样，去奉化把他的祖坟掘了。文强将军在回忆录里痛诉祖坟被刨，那其实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敝人的祖坟也给犁成了水田，而先父并非率军抵抗“解放” 军的“战犯”，不过是政治面目清白如洗的平民而已。更何况连前国母宋庆龄的祖坟都未能幸免，文将军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所以，在这点上，共军确实不如皇军，起码人家没干过这种烂事，不管是出于什么冻鸡。
这当然不是美化日本侵华战争。我的意思很简单：有一说一，有二是二。如果日军确有比共产党更文明、更人道的地方，就不能因为侵华战争的反动性就抹杀这一事实。这就是超越政治立场的求实精神，也就是咱们从来没有过而眼下最需要的加利略、布鲁诺式的“舍命求真”。
不学会这种求实态度，则历史永远只会是胡适说的“任人打扮的百依百顺的小姑娘”，由统治者根据自己的利益随意修改重写，把所有的坏事都赖到外国人头上去，靠煽起仇外情绪来转移人民对自己胡作非为的注意，那么，挖祖坟、炸陵墓、毁寺庙的烂事便永远不会断根。